木玖

To be alive is disgusting.

风从哪里来

故事01

这是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当然,是我杜撰的。

梨珎和白高高的小料刚传出来的时候,我们高二,葫芦趴在我耳边细声细气儿绘声绘色地讲着两个人的眉来眼去郎情妾意,说那个小手啊,眼看着就要牵到一块儿去了,倒好,电铃响了,上课时间到了,长发大波浪的语文老师跨进门把书本往讲台上一拍,“上课了上课了!聋了吗没听见打铃声啊!能不能安静点?”

底下的孩子们立马一个个站起来把腰板挺得溜直,齐声道:“没听见!”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绷不住笑出声的老师,胡美女丢了书笑得眉眼不见摆了摆手,“坐下吧坐下吧,你们这帮小崽子诶,把书拿出来我们上课了”

没有人再反驳,一屋子或青葱或早衰的少男少女乖乖拎了课本端正摆在桌面上开始听讲,眼睛睁得大,看起来是十成十的认真。葫芦翻了书到正念的那页,然后胳臂肘一拐,我的桌面上就多出了一张小纸条,我看了一眼,又把眼睛转回教材上,翻了一页,看着书页里躺平的白纸黑字小纸条,然后端端正正做出一副正在阅读思考的样子。

说回那些大家口耳相传的小料,大概就是白高高喜欢梨珎梨珎也喜欢白高高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啊!白高高揪着头发痛苦道我兄弟也喜欢梨珎,我不能夺人所好啊,梨珎扭着小手指有一茬没一茬转着笔苦恼地说不行啊马上高三了学习为重而且我妈不让我早恋啊……就这样,由于这么些个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两个人狗血着得过且过了一年半,这一年多是一屋子乃至外屋子的人眼睁睁看着白高高对梨珎好到了骨子里,冬天打热水,夏天买冰棍,和爸妈出去吃顿饭回来给梨珎拿了个发夹装在小盒里,附上一张纸条,“头发长了就别剪了,我觉得你留长发会很好看的。”梨珎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在社交软件的主页看到白高高晒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人如其名又白又瘦高的大男孩一脸灿笑搂着一个长发飘飘看起来温婉羞涩的姑娘,白高高在照片下面写了文字:“一物降一物,我被降住啦~”

梨珎剪头发的时候是自己去的,从理发店出来,她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去不去唱歌,我说去啊然后收拾了钱包就奔去了她说的地址。到宾主尽欢的时候,吧台小哥引着我去的包厢,本以为开门的时候会看到一地空酒瓶或者听到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嘶嚎什么的,出乎意料地,梨珎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点唱机自己哼得欢快,梨珎靠坐着沙发,睡着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头脑里灌了浆糊,就这么不轻不重踩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然后弯腰,轻轻用自己的唇碰了碰她的,浆糊开始沸腾了,滚出了一地的石子,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梨珎,你真好看。”“梨珎,我喜欢你。”

“那我们试试吧。”好像被应允了什么,我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梨珎红着眼睛,她把手伸出来捧着我的脸,她说,“乔鸢,我们试试吧。”然后是两个人抱着头大声痛哭。

我和梨珎在一起了一年多,除了彼此没人知道我们是一对儿,我们卑微着浇灌着或许可能出现的幸福,我们有时会连着半个月每天都要煲两个小时的电话粥,有时候也会一两个月彼此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好几次我想要问问她,你真的喜欢我吗?真的愿意陪我走这条路吗?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吞下去,害怕得到自己不期待的答案,不喜欢,不愿意,对不起。两个月零十三天的空白期后,我接到了梨珎的电话,彼时扑克脸正一本正经拎着一套白色小礼服往我身上比划,我推了扑克脸一下,然后走到一边按下接通键,梨珎说:“乔鸢,我们分手吧。”

总觉得嘴里有股很奇怪的滋味,我试着咽了咽口水,然后轻声道:“不分,行吗?”

梨珎说:“乔鸢,我试过了,就算不是白高高,我真的喜欢不上一个女生,我想了很多以后的情况,可是我真的接受不了。”梨珎说:“乔鸢,我们分开吧,”顿了顿,好半天,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才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对不起。”

我听见乔鸢的声音,她说“没事儿,分就分吧。”然后是通话结束的声音。

白高高那个时候有多喜欢梨珎,是大家共睹的,梨珎有多喜欢白高高,一点一滴的小摸样我都看在眼里,而乔鸢喜欢梨珎有多少,大概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乔鸢自己。我用了很多办法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宽慰一点,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醉了一晚又一晚,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然后醒过来的时候,扑克脸坐在旁边,扑克着脸替我拔了手上的吊针。

我跟扑克脸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扑克脸板着脸说好,我就又有了一个男朋友。

我有很多关于扑克脸的话想说想写,可是现在讲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扑克脸也说让我别凑热闹了,俩人的事儿还是窝在心里悄悄嚼得好,我想了想觉得有理然后赏了他五毛钱的红包和一个么么哒。再见到白高高和梨珎的时候是从葫芦发来的相片里,镜头下只有两个人的背影,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小娇俏,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仿佛就这么握住了一辈子的时光,也握住了所有过去的笑谈。我说:“是白高高和梨珎吗?”窗口抖动了一下,葫芦回复我:“是啊!!!看到木有!到木有!!!牵手啊!!!这俩祖宗终于在一起了!”

我:“要不要这么激动(白眼)”葫芦:“你说这都多少年了,他俩的感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弯弯绕绕了这么久,都有过男朋友女朋友,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多不容易啊!”

我觉得好笑,一心到底是相思,分分合合再去找初恋,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烈祝福,那中间的人呢?我呢?降妖妹子呢?我们算什么?

扑克脸说,我们都只是她们一路走过去的路过,是高速路两边的葡萄园,是树枝长出来的杈,是竹子掉的叶子。

扑克脸说,每个人都会是某个人生命的路过,会是伤痕或者感冒药,可能温暖,可能冰凉。

扑克脸说:“乔鸢,梨珎这道伤痕再深,也会有痊愈的一天,有一天你也会碰到一个人,他对你好,你也乐意接受他会在你身边余下半辈子这个事实。”

我对葫芦说:“帮我祝他俩幸福吧,最好赶紧结婚生娃,我等着看梨珎穿婚纱的照片呢!”

葫芦说帮我传了话,梨珎回: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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